蒯成梁看见陆远进门,先往他身后瞧了一眼。
“这回没带银子?”
“带了。”
陆远把腋下的纸卷放上桌。
“带了一座岛。”
蒯成梁看都没看。
“大光岛本来就是我的。”
“名册上的?”
陆远解开麻绳。
“那跟大光营的一千额兵差不多。”
蒯成梁脸色一黑。
“你今日是来揭我短的?”
“哪有?谈个生意。”
陆远把地图铺开。
“看看。”
纸是白石屯自己造的,颜色发黄,表面也不平整。上面画着大光岛的大致轮廓,黑石湾、北堡、南岬、西海岸以及青溪社等几个村社,都标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改动太多,干脆贴上了一层小纸片。
蒯成梁原本不想搭理,可只扫了两眼,目光便停住了。
“这是谁画的?”
“韩老七和郑七鲨认海路,陈阿水认山路,赵成武带人量地,我负责把它们凑在一起。”
“白石屯往西还有一条路?”
“只能走人,不能走车。再往前是一片竹林,穿过去便是山谷。里面有两个小部落,一共一百来人。”
蒯成梁的手指顺着海岸向北。
“这个缺口呢?”
“能停小船。韩老七说以前有人在那里晒盐,后来遇了一场风灾,屋子全塌了。”
“这里为何画了个叉?”
“暗礁。退潮时能看见,涨潮以后什么都没有。生船敢往里闯,十条能留下三条。”
蒯成梁没再问。
他来大光岛几年,认得的地方竟还没有陆远多。
更准确地说,他认识的只是北堡附近二十里。
出了这二十里,官府的旗号便不好使了。南边的部落不认识他,西边的人甚至未必听说过大光营。
“郑一官让你来的?”
蒯成梁忽然问。
“人家现在叫郑芝龙。”
“我知道。”
“知道还叫错?”
“改个名字,便不是海盗了?”
蒯成梁抬眼看他。
“他给了你什么?”
“三百名流民,三十名跑过海的水手。白石屯若能自己再招到一百,他再免费替我运一趟。”
“他想要什么?”
“黑石湾的码头、白石屯的铁,还有一个能修船、补粮的地方。”
“就这些?”
“以后若跟红毛人翻脸,他还想有个能退进来的港口。”
蒯成梁冷笑一声。
“他把大光岛当自家后院了?”
“他现在没那么大家业。”
“以后呢?”
“以后看谁长得快。”
蒯成梁盯着他。
“信呢?”
“什么信?”
“郑芝龙给你的亲笔信。”
“留在黑石湾了。”
“为何不带来?”
“你看过以后,将来上面问起,便不好说自己不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蒯成梁过了一会儿才道:
“你倒替我想得周到。”
“主要是怕你胆小。”
“滚。”
“还没说完。”
陆远又铺开一张纸。
“这是我拟的章程。人上岛以后,不能全挤在黑石湾。黑石湾东面可以另开两个屯,南岬重新挖井,西岸设一处哨站。岛上现有的几个村社,只要愿意交换粮食、药材和铁器,便不动他们的地。”
“说得倒好听。”
蒯成梁没有接那张纸。
“三四百人上岛,吃谁的粮?”
“头两个月的口粮,郑芝龙随船带。两个月以后,白石屯补。”
“住处呢?”
“自己盖。”
“农具?”
“黑石湾的工坊造。”
“地从哪里来?”
“荒地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