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跟岛上的土人起了冲突呢?”
“先问清谁占理。”
“问不清呢?”
“谁先动手,先收拾谁。”
蒯成梁嗤笑。
“你真把自己当县太爷了?”
“县太爷可不负责给百姓发锄头。”
陆远把章程推到他面前。
“新来的人,以大光营招垦的名义入岛。各处新屯,仍归北堡备案。岛上的商船、港口和巡防,也都可以挂大光营的名头。”
蒯成梁终于拿起那张纸。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便明白了。
“你想借我的官身。”
“对。”
“还想借我的关防印。”
“没印的话,招来几百流民算什么?私聚人口,还是占岛为寇?”
“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见不得光?”
“本来挺见得光。就是朝廷未必看得顺眼。”
蒯成梁将章程丢回桌面。
“人是你招的,粮是你发的,田是你分的。港口归你,铁器归你,新设的屯也都听你的。”
“最后我除了盖印,还有什么?”
“北堡。”
蒯成梁的脸越来越黑。
“你在挖我的人?”
“我是在养你的人。”
“养着养着,便成你的了。”
“那你以后记得按时发饷。”
蒯成梁一巴掌拍在桌上。
门外立即有人向这边看来。
他转头喝了一声:
“看什么?滚远些!”
几名守门的军汉赶紧收回目光。
蒯成梁压低声音。
“叶武十二人的军籍仍在北堡。他们可以留在黑石湾,却必须听我的军令。”
“平时可以。”
“什么叫平时可以?”
“若是黑石湾正遭袭,你让他们丢下人往北堡跑,他们不能走。”
“谁会在那个时候调人?”
“章程就是把大家都觉得不会发生的事,提前写清楚。”
陆远提笔,在纸上补了一条。
叶武等十二人仍列大光营家丁名册,暂驻黑石湾,协助守卫工坊、训练屯民。平时调回北堡,须提前告知白石屯;遇警时,先守当地,事后再听调遣。
蒯成梁看了一遍。
“‘告知’改成‘商议’。”
“你调自己的人,还要跟我商议?”
“你不是不想让我调吗?”
“我怕你突然抽风。”
“那便写商议。”
陆远想了想,把两个字改了。
蒯成梁这才继续往下看。
新设各屯,每十户轮出一名壮丁,组成巡防。平时守路、巡港、传信,遇到海盗和外敌时,由北堡统一调遣。
看到这里,蒯成梁抬起头。
“巡防队由谁管?”
“名册归大光营,各屯自己养。”
“平日呢?”
“各管各的。”
“打起来呢?”
“听北堡调遣。”
“粮是你发的,兵器是你造的,人也是你的。真打起来,他们凭什么听我的?”
“你有印。”
“印能打仗?”
“不能。”
陆远很坦白。
“所以你最好别只想着坐在北堡收税。有空带着那五十四个人出来走走,让岛上的人知道大光营的千总长什么样。”
蒯成梁握着章程,半天没说话。
“陆远。”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先把大光岛变成一个真正能住人的地方。”
“再往后呢?”
“再往后再说。”
“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蒯成梁一根手指点在地图上。
“修高炉、建码头、招流民、练巡防,岛上的部落跟你交换东西,郑芝龙替你从海上运人。”
“现在连大光营,都得替你盖印遮掩。”
他抬头看着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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