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杆倒下去时,许绍安正把一块炮石往旁边推。
城西的烟已经冒了半晌。先前还能望见营垒后那面旗,一阵风过去,旗面忽然矮了,连着半截杆子栽进烟里。
他扶着垛口站直。
有人正从外营往回跑。
起初只有十来个,沿着大路奔,随后两旁的田地里也钻出了人。一个举盾的跌进水沟,后面的人伸手拉了两下,没拉起来,松开手便继续往城门逃。
许绍安认得那处营垒。
旧公署的院墙外又添过土,路口拦着木架,原是留在城外接应广东客兵的。昨日送粮过去的人还说,营官嫌柴少,叫城里再送两车。
现在柴堆烧起来了。
“放炮!掩着他们回来!”
旁边的炮手忙着抬高炮口。许绍安刚要再喊,炮声便在耳旁炸开,震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烟从垛口漫过去。
等他重新看清,白石的人已经停了。
他们没有紧追着溃兵往城门涌。最前头那面旗在路边收住,后面的兵向两侧展开,有人蹲下装药,有人把缴来的盾拖到土埂后。
城下却乱得收不住。
门只开了一道缝,逃回来的人全往那里挤。一个兵抱着火铳不肯撒手,铳身横在门洞里,被后面的亲兵劈头夺下,扔进墙角。
“先进人!堵着做什么!”
许绍安叫下头留住领队的军官,问外营还有多少人。
报上来的话谁也说不清。
有的说全没了,有的说还在后头。直到一个胳膊淌血的老兵被架上城,才断断续续讲明白:白石的炮先打坏了路口的木障,营里往那里添人,侧面的院墙后又冒出了铳口。
营官叫人堵门,门外的人叫里头让路。
等他们跑出来,那两门铜炮已经没人管了。
许绍安听完,转头再看。
远处有人正给炮架套绳,两匹骡子被牵到了路边。
——
陆远在土岗后见到了那几个广东兵。
为首的哨官姓魏,鞋跑丢了一只,右脚缠着从衣襟上撕下来的布。他们先期跟人进漳州接洽粮料,昨日才被派到城外,领着当地兵认接粮的路。
“城里给援军预备了多少粮?”陆远问。
魏哨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问的是粮。知道多少,说多少。”
“只看见仓单,没见开仓。”
“仓单上写了多少?”
他报出一个数,又赶紧补道,里面还算着尚未从乡间运进城的米,究竟已经入库多少,管仓的人不肯告诉他。
“张参将知道吗?”
“派人去报了。回话说,前队先到,城里先供;潮州转运仓发来的粮,还在后头。”
赵成武在旁边听完,叫人将搜来的文书拿过来。两张领粮凭单上果然都有漳州的印,一张填了数,一张只写接到客兵后验人支给。
陆远把纸翻过去,看了看背面。
“你们来的时候,张一杰到了哪里?”
魏哨官报了最后一次分手的地方。陈敬生的人记在纸上,没有当场向他透露已知的军情。
人带下去后,赵成武将舆图铺开。
“探哨今早回来报,粤兵前队已经从上游渡过西溪。往这边来,不用再等城南的渡口。”
陆远在城西看了一阵。
白石的营地已经接上,几条通城的大路有人看守,但并没有多到能将每块田、每条沟都站满人的兵。下游转运上来的粮械还得另留人护送,围城与迎敌,要从现有的人手里分。
赵成武把各营的牌子挪开。
“外营今日丢了,城里未必肯马上认输。张一杰一到,他们一定出来。”
“你想留多少?”
“原来的围城各队不动。西门这边,邱志成的连守前头,相邻两队接住后面,再留一部能随时补上去的人。”
“桥头呢?”
“先守着。那里过的是灌田沟,桥不大,却接着一条硬路。守住了,城里出来的兵不好展开。”
陆远昨日去过。两块石板架在沟上,桥旁有一间塌了半边的水碓,往后才是略高的土坎。
“别叫他们只盯着桥。”他说,“后面的接应处也交代清楚。真挤住了,伤的人都不好往回抬。”
赵成武点头,将一道营线重新描粗。
外头有人来报,两门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