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明天带他来学校,我要知道他究竟从哪里学会了秦人的眼睛。”
这句话隔着面馆玻璃传进来。
赵正没有起身。
他看着陈伯年走远,直到那道身影被街口的车流遮住,才收回目光。
苏念禾站在桌旁,笔尖抵着手背。
“你答应了。”
“我没有拒绝。”
“这就是答应。”
“在你们这里,沉默也算承诺?”
“有时候算。”
“规矩不清。”
“所以才需要解释。”
赵正看她一眼。
“你解释。”
“陈老师让你去学校旁听,先看资料,再听课。他会安排你接触公开的秦简、陶文和制度文献。”
“资料由谁保管?”
“研究室。”
“谁能进去?”
“老师、研究人员、获得授权的学生。”
“旁听人员呢?”
“看具体安排。”
“能否单独取阅?”
“不能。”
“能否拍照?”
“要经过允许。”
“能否带出房间?”
“更不行。”
苏念禾垂眼看着他。
“你还要问什么?”
“能否拒绝某一份资料?”
“当然可以。”
“拒绝之后,会留下记录吗?”
“这要看你拒绝的是什么。”
“你看,规则仍然不清。”
“赵正,学校不是朝廷。很多事情要看权限、用途和责任。”
“朝廷也有权限。”
“你以前的朝廷,和这里的学校一样?”
“有些地方更严。”
“比如?”
“调阅档案,要有官印。进入内库,要有符传。接触君王起居,要有值宿名册。”
“你说得像亲眼见过。”
赵正低头,将桌面上的水渍擦干。
“我读过制度。”
苏念禾没有拆穿。
她把文件夹合上。
“明天八点半,我在东门等你。”
“学校有几道门?”
“正门、东门、南门,还有几个侧门。”
“侧门是否有人值守?”
“有些有,有些没有。”
“围墙高度?”
苏念禾看了他几秒。
“你去上课,还是准备攻城?”
“先看出口,才能安心坐下。”
“没人会拦你。”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通常都说明你还没相信。”
赵正抬眼。
“你观察得很细。”
“跟你学的。”
次日清晨,赵正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学校东门。
冬日的风从高架桥方向吹来,门口的旗杆轻轻晃动。
学生成群进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边走边背诵,有人拎着豆浆和包子,踩着铃声向教学楼赶。
校门两侧设着闸机。
有人刷卡。
有人扫码。
访客则走向门卫室旁边的登记窗口。
赵正站在路边,没有靠近。
他看了十几分钟。
学生进入闸机后,门禁杆抬起。
刷卡时间很短,屏幕只亮一下。
若有人尾随,后方的门杆会迅速落下。
门卫坐在玻璃房内,视线覆盖正门、闸机和登记台。
登记窗口旁摆着访客证。
证件分成两种颜色。
蓝色,短时访客。
白色,校内工作人员。
赵正转身看了眼围墙。
“你来得够早。”
苏念禾从东侧人行道走来,手里拿着两个纸杯。
她停在赵正面前,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