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一分,黑泥塘村口,石甸河。
河水不深,但流速急。河面宽约十五米,最浅处到膝盖,最深处到大腿;对岸是一片竹林,再往远处就是缅区的板瓦寨。
江彻站在河边,看见水面上有一串脚印,刚踩的,泥还是湿的。
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进河里。
水冷得刺骨。三月末的云南边境,雪山融水混着雨水,温度接近零度;他咬着牙往前走,水没过大腿的时候,一股激流冲过来,差点把他掀倒;他扶住一块石头,稳住身体,继续往前。
对岸到了。竹林里有一条踩出来的小径,泥地上还有车辙印,皮卡或者越野车刚压过的。
他穿上鞋,沿着小径往前追。手机响了,程昱珩。
"说。"
"江彻,赵德明的车,最后信号出现在瑞丽方向,不是腾冲。"
"他用了障眼法,司机守货,他本人走瑞丽。"
"瑞丽那边我联系了,但还有一件事。"
"说。"
"瑞丽口岸货检科长,姓周,周国良,覃业明的人。"
"他知道我们要来吗?"
"不确定,但如果赵德明走瑞丽,周国良一定会放行。"
江彻的脚步停了,"我过不去了。"
"什么意思?"
"我在缅区这边,没有通关手续。"
对面沉默了一秒。"……你踩过界了?"
"嗯。"
"江彻你"
"李队那边有货了,六箱***原料,够做几千人份的提纯,你让他在国内立案,走国际警务合作渠道。"
"你自己呢?"
"我追赵德明。"
"你一个人过界追?!"
"他没出境多久,车辙印还是新的。"
程昱珩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江彻,你听好,板瓦那边是缅区控制区,治安极差,你一个人进去"
"我知道。"
"你"
"昱珩,这批货如果过了境,就再也追不回来了;赵德明一过瑞丽,周国良一放行,整条线就断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我帮你联系驻缅警务联络官。"
"多久?"
"至少六个小时。"
"够了,我不需要六个小时。"
江彻挂了电话,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竹林尽头是一条土路,路边停着那辆没挂牌的皮卡,空的。
赵德明弃车步行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板瓦寨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几缕炊烟升起来,混在灰紫色的天光里。
他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下午四点二十分,广城军区总医院。
付寒声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一份表格——《飞行员复飞体检申请表》,他正在填最后一栏。
宁绾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她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盒差点掉地上。
"付寒声。"
"嗯。"他头也没抬,继续写。
"你干什么?"
"填表。"
"填什么表?"
"复飞体检申请。"
宁绾棠走过去,一把把表格抽走,"你疯了?!你才醒了一天!"
"医生说我各项指标在恢复"
"恢复个屁!你心率还一百二呢!"
"中毒代谢期"
"代谢期也不行!"宁绾棠把表格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你别想。"
付寒声看着她,她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哭,是气的。
"媳妇儿。"
"别叫我,你今天要是敢把这张表交上去,我明天就回江城。"
"你回江城我也能飞"
"你飞我也追到机场。"
"你"
"我认真的。"宁绾棠坐在床边,看着他,
"寒声,我不是不让你飞,我是怕·······"
她的声音低下来了,"你怕我死在天上?"
宁绾棠没说话。
"绾棠。"付寒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跟你说过,每一次起飞之前告诉你,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