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在三天前有了动静。
天庭派驻的修复者疏通了三条主脉,地底深处的灵气开始缓慢回流。青阳山宗上下等了三天,从日出等到日落,又从夜色等到晨光。
此刻,灵泉口的石缝里,终于渗出了第一缕泉水。
很细。
亮晶晶的一线,顺着灰黑色的岩壁往下淌,渐渐汇成指头粗的一股小水流。
水里带着极淡极淡的灵气。
可那确实是灵气。
围观的弟子们安静下来。
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忽然吸了吸鼻子。
声音很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哭声逐渐散开。有人站着哭,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抱着师兄弟,把脸埋进对方肩头。那些从灾劫里活下来的人,终于在这一刻确认,青阳山宗还在。
青阳真人站在人群后方。
青阳真人没有哭,但浑浊的老眼里有水光闪动。
许久之后,青阳真人走上前,弯腰把手伸进那股细流里。
凉的。
清澈的。
带着灵气。
青阳真人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还活着。”
青阳真人低声说。
身旁一名年轻弟子哽咽道:“师父,灵泉回来了。”
青阳真人点了点头。
“灵泉回来了,人心也要回来。”
弟子抬起头,眼眶通红。
青阳真人看着众人,声音并不高,却传遍山门前每一个角落。
“今日起,青阳山宗重新开山。塌了的殿,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回去。断了的剑,一炉一炉重新铸。死去的人,记在宗谱最前面。活着的人,把他们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弟子抹掉眼泪,用力点头。
另一个弟子转身去搬石料,肩膀还在发抖,步子却稳了许多。
山腰处,老槐树精在风中使劲晃动枝条。几片枯叶被甩落,露出底下的新芽。
嫩绿的,在阳光里透着光。
山门前石阶上,新收的弟子又开始练剑。
剑光还很稚嫩,呼喝声却清脆。一个、两个、七八个小家伙排成一排,动作不算熟练,却努力保持整齐。
最前头的小弟子一剑刺出,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旁边年长些的师兄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些,剑要稳,心也要稳。”
小弟子红着脸点头,重新站好。
方云海从碧水宗赶来帮忙修复水脉,路过山门时停了一步。
方云海看着那排练剑的小弟子,站了许久。
身旁的碧水宗弟子轻声问:“师叔,要不要先去灵泉?”
方云海收回目光。
“去。”
走出几步后,方云海又回头看了一眼青阳山宗的新山门。
“把带来的灵植苗分出三成,送到他们药田去。再传讯宗内,让外门派两个懂水脉的长老过来。”
那名弟子怔了一下。
“三成灵植苗,会不会太多?”
方云海摇头。
“今日帮青阳山宗,就是帮玄黄大世界。这样的山门多站起来一座,这个世界就多一口气。”
弟子肃然点头。
“是。”
方云海快步往灵泉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新刻的门楣上,“青阳山宗”四个字一点点亮了起来。
……
世界各自转着。
玄黄世界的清晨,废墟上长出新草,灵泉从石缝里渗出第一滴水。
永恒洪荒的观星台上,沧衍的空酒杯搁在栏杆上,被风吹得转了半圈。
祖龙拎着空酒壶走了。
临走前,祖龙拍了拍沧衍的肩膀。
祖龙笑了一声,身影踏入云海,转瞬远去。
沧衍仍站在观星台上。
远方混沌深处,那团阴影依然在缓慢逼近。它的边缘吞吐着古老的灰光,每一次起伏,都让大片混沌潮汐随之震荡。
洪荒胎膜之外,星辰法则微微发亮,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沧衍静静望着它。
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