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墨影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真的要走啊?”
“嗯。”
“那、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萧烬严系好包袱,站起身,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玩够了就回来。”
墨影的脸当场垮了,跟多年前在摄政王府的院子里抱大腿时一模一样。
“陛下!您不能这样!太子殿下才八岁!您就把这一大摊子丢下不管了!您忍心吗!”
“忍心。”
萧烬严答得干脆利落,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我八岁的时候,在北境的军帐里跟着练刀,练到虎口裂了还得握,他八岁坐在金銮殿上批折子,比我当年舒服多了。”
“再说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墨影的肩,语重心长。
“有你和阿禾在,两个孩子的饮食起居、课业功课,朕都放心,宫里有禁军,朝里有太傅,楼里有青霜看着,出不了乱子。”
阿禾在旁边小声问:“那……小公主醒了找娘怎么办?”
提到女儿,帝后两个人的神色都软了一下。
小公主今年五岁,长得粉雕玉琢,性子却随了她娘,人小鬼大,满宫的太监宫女都被她支使得团团转。
前几日还把她父皇的玉玺拿去,盖了一幅自己画的乌龟,盖完还理直气壮地说。
“父皇的印,给女儿的画盖个章,怎么了。”
“昨夜已经跟她说好了。”
卫辞鸢说。
“我答应她,回来的时候,给她带江南的糖,南疆的银铃,还有大漠的沙子。”
“她信了?”
“信了。”
卫辞鸢顿了顿,有点心虚。
“就是她让我把沙子带足一马车。”
殿里静了一瞬,随即连墨影都绷不住,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墨影抹了把眼睛,往后退了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个头。
“陛下,娘娘,一路顺风。”
“属下在宫里,等你们回来。”
出宫的路,走的是侧门。
一匹马,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没有仪仗,没有鼓乐,没有满朝文武的跪送。
车出城门的时候,卫辞鸢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春阳下的皇城,巍峨,安静,金碧辉煌的殿顶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她在这座城里前前后后生活了十几年了要,在这里披上嫁衣,戴上凤冠,生儿育女,也把满城的规矩,搅了个天翻地覆。
“看什么?”
“看家。”
她放下帘子,转头看他。
“看了八年,该出去看看这天了。”
萧烬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嗯。”
“去看看。”
车轮碾过青石板,一声一声,往城门洞的阴影里去。
她最后回望的那一眼里,皇城很小,但天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