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真的就如他们所愿了。
春天,他们在江南。
坐着乌篷船过烟雨蒙蒙的水巷,她撑伞站在船头,他坐在船尾煮茶。
两岸的杏花一路开到天边,船娘摇着橹,唱听不懂的吴侬小调,茶沸了,他提壶倒两杯,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喝,杯口相碰,声音很轻。
夏天,他们在大漠。
骑着骆驼过沙海,夜里躺在沙丘上看银河,星星多得像是要掉下来。
她裹着他的大氅,听他讲当年在北境军中的旧事,讲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在雪夜里杀人,讲他那些年一个人走过的路。
讲到一半,她不说话了,翻身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秋天,他们去了南疆。
乌黛亲自到山口迎他们,还是一身黑裙银饰,手里拄着那支银杖,三个人在山里的竹楼住了一个月,喝南疆的米酒,看漫山的雾。
临走那日,乌黛送他们到山脚,说了一句“路上有风”,转身就回去了。
她走了很远,回头看,那人还站在原地。
冬天,他们回南楚过年。
太上皇的钓鱼水平毫无长进,钓了半日一条没钓上来,气得把鱼竿都扔了,转头跟她告状,说宁渊那小子当了皇帝之后越来越像个小老头。
凤宁渊在旁边听着,也不恼,只是笑着给父皇添茶,那笑容里,早已是帝王的沉稳。
那年除夕,太上皇喝多了,抓着她的手说了半宿话,最后说了一句。
“瑶儿,父皇此刻真的很开心。”
山川湖海,大漠孤烟,江南烟雨,塞北长风。
许多年前的那个夜里,她曾对一个困在四方宫墙里的少年说——风是自由的,希望你也是。
许多年后的今天,她终于也做了那阵风。
这一路,走过万水千山,身边始终是同一个人。
有人说,帝王最贵的是江山。
他偏说,帝王最贵的是身边这个人——江山可以托孤,她不能托任何人。
又一年春天,江南的乌篷船上,两岸的桃花开得正好。
她靠在船头,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宫里送来的,说太子殿下上月处置了一桩盐运的旧案,满朝皆服。
说小公主如今跟着阿禾学认药,已经能背出三十多种药材名;说墨影把宫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天天念叨陛下和娘娘什么时候回。
她看完,把信递给身边的人。
萧烬严看完,随手把信折了,塞进袖中,然后伸了个懒腰,躺倒在船板上,枕着她的腿,眯着眼看天。
春风从水面上过来,吹落一船桃花。
花瓣落在他的眉上、发上,她伸手替他拂掉,然后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靠回船头。
两岸的青山缓缓往后退去,天边的云慢慢往前飘。
夜里无人时,她故意指尖蹭过他的脖颈,笑着逗他。
“我要是哪天跑丢了,你怎么办?”
他低头看她,眼底的温柔层层叠叠,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执拗,轻轻攥住她的腰,把她牢牢扣进怀里。
“你跑不远。”
“全世界我都可以放手,唯独你,我会找一辈子、被你拴住一辈子。”
她仰头笑得分外狡黠,指尖轻轻刮过他的唇角。
“那你这辈子,可被我套牢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沉。
“心甘情愿,终生无解。”
山河漫漫,风月无边。
她肆意揽尽人间风月,而他,心甘情愿永远困在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