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倒是快把船开走啊!”
林七帆气得笑了起来。
“帆索还没有理顺,船舵也没试稳,后舱的水才刚刚找到,甲板上还有一地伤员,左舷的火还没灭!”
“你当这是骡车,喊一声就能跑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让两个手脚利索的人到船尾帮我试舵!灭火的人不许离开桅脚,右舷也得有人守住,不能让水里的追兵爬上来!”
另一名军奴问道:
“凭什么听你的?”
林七帆一把指向脚下的甲板。
“凭这艘船上只有我知道怎么脱开暗桩、怎么找风!”
“不听我的,谁也别想活着离港!”
陈阿蛮冷笑了一声。
“会开船就了不起?刚才要不是我守住船舷,你早被人从后面砍死了!”
林七帆也火了。
“那你来掌舵!”
陈阿蛮向前迈了一步。
“我先把不听话的人扔下去,再陪你掌舵!”
两个人眼看又要动手。
沈照夜抬起沾满鲜血的手,一掌按在两人中间的船板上。
“够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说话的同时,船板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陈阿蛮和林七帆同时停了下来。
沈照夜看向赵五,又扫过那些仍在望着官军旗号的人。
“想投降的,先把眼前的事看清楚。”
“港门是岸上的人放开的,炮台也是岸上的人弄坏的。你们刚才被锁在船厂里,木栅从外面锁上,钥匙一直在船厂管事和披甲军官手中。”
他指向岸上的弓手。
“官军若真是来救人,第一件事应该是扑火、救伤员,不是朝着这艘船搭弓放箭。”
沈照夜又指了指舱口。
“船上有陆记的红木牌,也有知道内情的活口,官军现在追的,就是我们这些从火里逃出来的人。”
“回岸以后,他们会先收走你们的刀,再收走船上的水,最后堵住你们的嘴。”
赵五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往海上跑,我们也会死。”
“会。”
沈照夜回答得很快。
“往海上跑,也可能会死。”
甲板上的人脸色再次变白。
沈照夜继续说道:
“可我们现在还有一艘能动的船,有淡水,有一个会看潮掌舵的人,有一个能守住船舷的人,还有我这个能给你们止血治伤的郎中。”
“回到岸上,你们只能拿到一张别人早已替你们写好的罪状。”
周鹤年仍按着敌船伤员的布包,低声说道:
“往海上走,是九死一生;回到岸上,是十死无生。”
话音刚落,岸上的弓手齐齐将箭尖压向船头。
赵五看得最清楚。
那些箭没有对准持刀守舷的陈阿蛮,也没有对准伏在船尾的林七帆,全都瞄着船头那片空地。
那里正是官军方才命令他们跪下的位置。
赵五低头看着脚边那团白布,慢慢将它踩进血水里。
“我不跑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再发抖。
赵五抬头看向岸上的旗号。
旗号已经越来越近。
一艘官军小船也已经离岸,水面上的火光被船桨搅得粉碎,急促的桨声正不断逼近。
“那我们该听谁的?”
有人问出这句话以后,甲板上再次安静下来。
陈阿蛮看向沈照夜。
林七帆也看向沈照夜。
周鹤年没有回头,仍旧扶着快要歪倒的敌船伤员,似乎并不意外。
沈照夜走回舱口,检查了一下伤员腹部的布包,又让两名军奴将断腿的人拖到舷板后面。
“现在,谁能让大家活下去,就听谁的。”
赵五咬了咬牙。
“那活路到底在哪里?”
沈照夜看向甲板各处。
“林七帆负责把船带出暗桩,陈阿蛮守住两侧船舷,周老照看伤员。”
“还能动的人去灭火、升帆,动不了的人就躺好省力,不许添乱。”
他又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