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滑进礁石的阴影。
一艘双桅货船停在深水里。
船名板朝内翻着,外面只露出粗糙的木背。船尾原来画过的图案也被刮掉大半,灰黑色小旗垂在桅杆下,几乎不动。
蔡九柜慢慢摘下斗笠。
他的目光停在主桅底部。
那里包着三块铜片,护住木头裂开的地方。最上面那片铜的边角翘起了一点,阳光一照,闪出一道暗亮。
蔡九柜的手抓紧了艇沿。
“再往右看。”
沈照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道白色擦伤横过船帮上的三块木板,虽然补过漆,最深处仍露着白。蔡九柜看了又看,像是怕被海面反光骗了。
随后,他看见船尾刮剩的两道鱼尾。
“济安号。”
声音很轻,却已经发颤。
“是梁守潮那条船。”
林七帆回头看他。
蔡九柜仍盯着船尾。
“那道擦伤错不了。三块铜片的位置也没变……”
他向前挪了一点,小艇随之轻晃。林七帆立即按住他的胳膊。
“坐稳,别站起来!”
蔡九柜坐了回去,嘴唇抿得发白。
梁家三口仍被扣在寄货院里。陆记说济安号早已沉没,欠下的钱只能从他们身上追。可船就在眼前,连主桅上修补过的铜片都还在。
沈照夜没有催他冷静,只把斗笠递回他手中。
蔡九柜戴好,目光又落到船帮下方。
“怎么会装得这么重?”
济安号从前载满药材时,船帮上的一排排水孔还离海面一段距离。眼下小浪拍过去,海水已经能碰到孔口。
旁边系着一条浅底小艇,艇里的大竹筐倒扣着,像是刚搬完东西。
济安号后舱门开了。
两个人拖出一只盖着黑布的长木箱,挪到甲板上以后,都直起腰喘了几口气。蔡九柜努力想看见黑布下面露出的箱角,眼睛一刻也没有移开。
船头有人回身催促。
另一个人蹲在右侧船帮旁,膝上横着一支长枪。
沈照夜先看见那人手边的一缕细烟。
他伸手拉低蔡九柜的斗笠。
“别再看了。退到礁石后面。”
林七帆没有猛转船头,只将短桨轻轻压入水里,让小艇一点点往后滑。
那名持枪的人忽然抬起头。
他站起身,走到船尾,把枪身架上横栏。燃着的火绳在阴影里亮了一下,枪口随即转向三人刚才停留的水面。
蔡九柜屏住呼吸,伏低了身子。
小艇还差几尺,才能完全退到礁石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