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洋行的人原先去了烧毁的西平码货栈,这时刚回到近岸,便听人说,巡十七正往东修坞运几只贴着澳门货票的木箱。
他们赶得很急,转过最后一块礁石时,船桨险些撞上红十字快艇。
“让开些!”
红十字艇上的人骂了一句。
白眼洋行的通事没有理他,朝岑老六喊:
“我们可以替你查箱,不收钱!”
岑老六回头看了一眼。
“我花钱买的铁箍,自己还不知道是什么?用不着你替我查!”
两条艇挤在船坞外面,谁也不肯先走。
旧盐篓靠岸时,后面又出现一条黑底小艇。它没有往前抢,只远远收住桨。船头挂着一块缺了两角的木牌,与先前替陆记探问无名澳的人所用的一样。
前面两条艇往左挪,它也慢慢跟着挪,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岸上的船工开始卸木箱。
第一只箱子刚被抬起,红十字艇上的通事便站直了。白眼洋行的人也探出半个身子,想越过他,看清箱子落在哪个人手里。
岑老六解开牵杉木的绳,递给岸上的木匠。
“先把广福号的桅杆弄好。”
他回头看了看那几条艇。
“想看箱子的,让他们站远点,别挡着我们做活!”
旧盐篓离开第二白石线以前,沈照夜已经同林七帆、蔡九柜坐上另一条小艇。
陈阿蛮把最后一只水囊递下去,手仍抓着艇边。
“真不用我去?”
沈照夜看向外海。
那条盯着巡十七的陌生小艇还在,艇上的人正仰头望向甲板。
“你留在船上,他们才看得见有人照常做事。”
陈阿蛮不大情愿。
“你们只带三个人,遇上枪手怎么办?”
林七帆接过短桨。
“我们是去看船,不是去登船。日头偏西以前找不到,就往回走。”
“若有人追呢?”
“先从北边几条沟绕开。不会把他们带回巡十七。”
陈阿蛮还想说什么,蔡九柜已经把小艇撑离船边。
“我比你更想找到济安号,也知道不能把这条小艇当战船用。”
他戴上旧斗笠,坐到鱼篓旁边。
林七帆没有沿外海的深水道走。小艇贴着芦苇根慢慢向南,水面上浮着断草,时不时缠住桨叶。他用短篙拨开,等前面露出窄窄的一道空隙,才让船头钻过去。
外侧有大船经过时,三人便停在芦苇后。
船浪传进浅汊,小艇晃了好一阵。蔡九柜扶着艇沿,始终没有抬头,直到桨声远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出了芦苇汊,鲎背礁已在前方。
潮水正向西南退。林七帆只把桨叶留在水中,缓缓调整船头,让小艇顺着水流过去。
蔡九柜先看见泥滩上的一道深沟。
他伸手指过去,林七帆也放慢了船速。
深沟末端还压着翻起的黑泥,像有铁锚被船身拖着,在泥底犁过一段。附近另有一道浅痕,弯弯曲曲绕向礁石背面。
“这里停过船。”
蔡九柜抬头望向外侧,眼前却只有海水。
林七帆用长篙探了探,摇头。
“如今浅成这样,重船不能再留。再往外找。”
小艇绕到礁石后面时,艇尾忽然被什么绊住。
蔡九柜俯身一看,一截粗缆卡在藤壶间,切口很新,还没被潮水磨散。他将缆绳拨开,顺势看见礁后泥地上有几处方形凹印。
脚印在凹印之间踩得很乱,一直通到水边。
“有人在这里搬过箱子。”
他蹲得更低,想看清最外面那一道压痕。
沈照夜扶住他的肩。
“别再往外探,艇要偏了。”
蔡九柜这才收回身子。
他仍望着泥地。
“箱子若还在……”
“人刚搬过东西,船也许没走远。”
林七帆将短篙从泥里拔出,推着小艇离开礁边。
三人不再停留。
越往外走,水色越深。林七帆试着下篙,篙尖已经触不到底,只得重新拿起短桨。
午后,前方露出一截桅杆。
林七帆立刻停桨,让小艇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