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铁声到了石屋门前,沈照夜没有让人开锁,而是请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木架上搁着半截从炸毁的旧炮上拆下来的炮身。裂开的那一侧朝外,另一侧还留着完整的铁壁,上面新钻了一个小孔,大小和深浅都尽量照着屋里那门炮做的。
顾铁声低头看了看,又望向紧锁的屋门。
“还是不放心我?”
沈照夜把一根铜针放到木架旁。
“你和帮手没有一起做过这件事。先在这里试一次,出了差错,还有重来的余地。”
铜针也是新做的,尾部两道燕尾形凹槽与顾铁声带来的样针相同。
顾铁声拿起铜针,在手中转了一下。
“屋里的那根卡了多久,中间被谁动过,都说不清。这里做成了,不见得里面也能照样取出来。”
“我知道。所以先不碰里面的。”
顾铁声没有再争,蹲下来查看旧炮上的小孔。
陈阿蛮把自己的短锤递过去。顾铁声接住,先将锤面放在平石上试了一下,又递了回来。
“换一把。你这锤面不平,落下去容易把针带偏。”
“它跟了我几年,敲炮车上的木楔从没出过错!”
“敲木楔能用,这里不合适。”
顾铁声说着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把较小的方锤。陈阿蛮看他没有讥讽的意思,也不好再争,只将自己的锤子收回腰间,站到一旁看。
顾铁声把铜针固定在小孔里,花了些工夫,才让它折断在靠近内侧的位置。露在外面的半截落到白布上,里面那一段却缩在铁壁中,只能借着日光看见一点铜色。
陈阿蛮俯身望了望。
“这才像屋里那个样子。”
顾铁声没有接话。他绕到炮身断开的一侧,查看了里面的位置,又抬头看向沈照夜。
“得有人从这边帮我扶住断针。以前若昂做过,知道什么时候该动。”
“若昂还起不了身。”
陈阿蛮挽起袖子,跨到木架另一边。
“我来。怎么做,你告诉我。”
顾铁声看着他结实的手腕,停了片刻。
“这里靠的不是力气大。”
“我知道。你别把我当只会抡刀的。”
陈阿蛮蹲下,接过顾铁声递来的细杆。两人隔着厚厚的铁壁,各守一侧。他能感觉到杆端碰上了里面的铜针,却看不见顾铁声的工具到了哪里。
顾铁声忙着调整手中的东西,低声让他往前送一点。
陈阿蛮照做。
细杆在掌心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他以为力气不够,又添了一点。
孔口随即传出一声脆响。
一小片铁屑从边缘崩落,掉在下面的白布上。
“别再推!”
顾铁声的声音陡然提高。
陈阿蛮立刻停住,却仍握紧细杆。顾铁声抬头看他,急声道:
“先松开手上的力,别把杆子猛抽出来!”
陈阿蛮照着放松。
顾铁声这才慢慢退出自己的工具。两人都退开以后,炮场的老师傅提灯上前,低头看了半晌。
小孔外沿缺了一点,里面的铜针却还卡着,比刚才更歪了。
罗沙一直站在旁边,见状忍不住开口:
“还没碰真正要修的炮,就先把这里弄坏了?”
陈阿蛮没理他,盯着白布上的铁屑说道:
“是我刚才多推了一下。”
顾铁声仍蹲在木架边。
“为什么加力?”
“我觉得里面像卡住了。你说往前送,又没说停,我以为还没到你要的位置。”
顾铁声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责备没有说出来。
陈阿蛮把细杆搁在架上。
“你若觉得我不行,就换个人。但别让我隔着这么厚的铁壁,猜你手里正在做什么。”
罗沙见两人像要争起来,又朝前走了一步。
“所以,今日这一下——”
“是我没交代清楚。”
顾铁声打断了他。
他拾起崩下来的那片铁屑,放到灯旁,又转向陈阿蛮。
“我使唤惯了若昂,忘了你是头一回帮我。他听见一句,便知道我正在做哪一步。你不知道,我就该说清楚。”
陈阿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