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九月初八。
晨光刚漫过琉璃瓦,八百里加急的塘报就从长安门递了进来。
西南大捷!
兵部接到后不敢耽搁,直送内廷。
乾清宫御案上还堆着昨夜未批完的奏疏,朱由检身着朱红常服,看着面前摊开的急递奏报,奏疏里桩桩件件都戳着北境的软肋:
喀喇沁部首领束不的,今年以入贡领赏为名,聚了三千余骑徘徊在喜峰口外,哨探回报,部众里混有建奴细作,形迹叵测。
蓟镇西协四路守军,欠饷已逾三月,潘家口、洪山口两处堡卒日前因索饷哗噪,虽已弹压下去,可军心浮动,秋防形同虚设。
喜峰口至大安口一线边墙,坍塌长达三十二里,工部年前许诺的两万两修边银至今不见踪影,守军只能用土石草草填塞隘口,如今这边墙已经形同虚设。
他提起朱笔,在第一份奏疏上批了 “严饬边备、相机抚驭” 八个字。
写完之后,朱笔却停了下来。
道理谁都懂,可没有银子,再严的饬令也只是空话。
军饷发不下去,士卒就要闹;修边银拨不出来,墙塌了补不上。可国库就像个漏了底的箱子,东边堵上西边漏,怎么填都填不满。
案角还摞着陕西巡按的灾荒奏疏,桩桩件件都是要银子,还都是拖不得的。
朱由检正发愁着,王承恩就捧着烫了火漆的塘报快步跑进来,声音是明亮的惊喜:“皇爷,西南朱总督八百里捷报!红土川一战,奢崇明、安邦彦授首,叛军主力溃了!”
“什么?西南平了?”
朱由检猛地抬头,一把接过塘报。匆匆扫过中间几行字,他紧绷的肩背骤然松了半分,走出御案,一边踱步一边连声道好:“好!好!九年之乱,总算有了平定之望!朱燮元不负朕望,川黔将士不负朕望!”
可喜悦只持续了片刻,笑容就慢慢淡了下去。
胜了自然要赏,这是自古的规矩。
可朝廷哪来的银子?
别说西南这一场,就连天启年间福建笨港那点水师大捷的赏银,到现在还挂在账上欠着,半分都没发下去。
如今西南这数万人的封赏,又从哪里掏银子?即便一人只赏个二三十两,那也是百万两的赏银!
他把塘报往案上一放,沉声道:“传旨。召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洽,还有内阁韩爌,即刻入宫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三人便匆匆赶到暖阁,行过礼后分立两侧。
王承恩捧着捷报站在御案旁,朗声将捷报内容宣读了一遍。
“臣审度地势,分兵三路并进:以四川总兵侯良柱率川兵出永宁,攻其左翼;贵州总兵许成名率黔兵出毕节,捣其右翼;臣亲督中军,由赤水卫进逼贼巢,约期八月十七日合剿。”
……
“官军初战稍却,臣亲斩退缩把总二人,三军皆死战。侯良柱率川兵冒矢石仰攻,破贼前寨;许成名绕出贼后,焚其粮草。”
……
“阵前生擒伪都督、总兵等头目百余人,逆首奢崇明、安邦彦俱为乱兵所斩,首级已验明正身,余众四散奔窜。”
……
“今二逆授首,川黔之祸已去其七。水西土司安位年幼,群龙无首,臣已遣使招抚,晓以祸福,料其不日当归命。”
……
“恭喜陛下!”王承恩刚读完捷报,韩爌率先躬身,“巨寇授首,西南底定,此乃陛下洪福,社稷之幸!”
其余二人也纷纷躬身称贺。
朱由检摆了摆手,神色半点不见轻松:“大捷是喜事,可赏功的事,也得办。毕自严,户部这边,能拨出多少赏银?”
毕自严闻言,脸上的喜色立刻褪了个干净,往前踏了半步,脸上已经全是难色: “陛下,如今太仓存银,算上刚收的部分夏税,也不足三十万两。蓟镇、宁远两处的边饷,还欠着两个月的;陕西流寇四起,延安、凤翔一带灾荒严重,赈灾请拨的十万两银子,臣还在凑;再过半月就是秋防,蓟州、昌平的粮料银也得备着。 各处都张着嘴等银子,如今这些存银都不够。实在…… 实在挤不出西南的赏钱了。”
“挤不出?” 兵部尚书王洽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去,“毕大人,红土川一战,斩了两个逆首,平九年祸乱,非是寻常小胜。数万将士抛家舍业在西南山中苦熬九年,如今大胜!却连赏银都没有?边饷要紧,赈灾要紧,军功封赏就不要紧?毕大人,军功不叙,边事愈不可为。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哼!王大人说得轻巧。” 见王洽逼了上来,毕自严脸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