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巡抚王元雅扶着城堞,望着东边向逐渐被围住的骑兵,眉头拧成了疙瘩。
身边的参将低声道:“抚台,看旗号像是关宁军的,怎么就独独这一队骑兵来了?要不要开东门,出去接应一下?里外夹击,说不定能解了围。”
王元雅半晌才缓缓摇头:“不能开。”
“抚台?” 参将愣住了,“那可是关宁精骑,若能入城,必能大大增加守城之势。”
王元雅只是指了指城下,“你不看看是什么?近处几万蒙古人围着咱们,外头是两万建奴,城门一开,他们冲进来怎么办?”
参将眼看着城外那队骑兵已经没了冲势,包围圈越裹越小。
他其实也没把握把人接回来,只是不忍这么一支来救援的友军就这么打光了。
“卑职明白。” 参将躬身应下,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东边。那军旗都倒了下去,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王元雅却在盘算着之后的守城战法,他心里对袁崇焕其实颇有不服。
当年宁远大捷,这袁崇焕不过是借城墙之坚的欺名盗世之徒而已。
建奴和蒙古都不善攻城,他袁崇焕能凭借宁远城打退建奴,他王元雅未尝不可。
遵化城可比宁远高大许多。
十一月初二清晨,建奴射书入城劝降,许以高官厚禄。
王元雅当众撕毁劝降书,提着剑登上南城督战,“人在城在,敢言降者斩!”
初三一早,攻城打响。
建奴打法和他想的一样,盾车、云梯这些老一套。
当然他自己的城头战法其实也不新鲜,火炮、滚木、礌石。
敌军攻势虽猛,但城下渐渐尸骸堆起,也无人能上城墙。
王元雅披甲持剑站在城楼上亲自指挥,身边的亲随伤了一个又一个,都是被他命去填空缺的。
他不通兵事,却晓士人气节,“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而文官守土,从来都是拿命填。
正当他以为守城不过如此时,东门城楼突然火光冲天。
同时,北门城楼也燃起大火。
却是混在守军中的奸细趁乱放火烧了箭楼,趁守兵乱作一团,他们砍断门闩,拉开了沉重的城门。
城外的后金兵早已候命多时,见火光起,城门开立刻潮水般涌来。
铁蹄踏过吊桥,顺着城门冲进城中,喊杀声瞬间灌满了整座城池。
消息很快传开,“有奸细!城门开了!”
城头的守军惊得魂飞魄散,想要组织反扑,可建奴已经冲进了街巷。
原本还能凭城坚守的局面,被内应从内部撕开了口子,坚城高墙瞬间形同虚设。
王元雅回头只见满城火光,街上全是奔逃的兵卒与百姓。
他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问:“何来奸细!城门是谁开的!”
身边的亲随得了消息,哭着禀道:“抚台!是前几日裁掉的那些兵!他们引建奴进来了!”
王元雅面色发白,如遭雷击,踉跄着退了半步。
裁兵是朝廷之策,从去年就开始了。
就在围城之前,他还裁撤了四百名冗兵。这是为了省粮守城,是为了把有限的钱粮用在刀刃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裁掉的冗兵,居然阴谋为乱,开门迎奴。
退下城墙,王元雅带着亲卫巷战了半个时辰,身边的人越打越少,一步步退到了衙署门前。
“抚台!从西门冲出去!往三屯营撤!” 亲卫浑身是血,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王元雅摇了摇头,望着满城的火光,惨然一笑,“吾为顺天巡抚,守土有责。城破了,吾便该死。岂能弃城逃命,辱没朝廷封疆之臣的体面?”
他整了整沾血的官袍,朝着京城的方向郑重拜了三拜,拔剑自刎于大堂之上。
同日殉国的,还有遵化推官、知县、中军守备等一众文武,文官自缢、武将战死。
也有佥事马思恭等人率部分士绅选择了投降。
遵化城,就此陷落。
城中囤积的粮草、军械、饷银尽数落入皇台吉手中,他随即分兵驻守,把遵化变成了继续南下的据点。
遵化城破、赵率教战死的消息及详细战况,在十一月初四凌晨传入了紫禁城。
王承恩将睡梦中的皇帝唤醒,举着塘报,用力把头埋低奏报:赵率教于遵化城外遇伏,四千关宁精骑全军覆没,总兵殉国;遵化城破,顺天巡抚王元雅自刎,皇太极亲率后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