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响了。
“苏哥,人找着了。”
“在哪?”
“镇西头冷链仓库工地。正指挥吊车呢,嗓门比扩音喇叭还大。”
“拉过来。”
那头顿了顿:“他不肯来。”
“理由。”
“他说三号大棚漏水,怕你知道了骂他。”
“告诉他是好事。”
“说了。他问是不是涨工资。”
苏野停了两秒:“你就说,我亲自去请。”
对讲机那头传来小王压着笑的声音:“收到。”
苏野放下对讲机,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名单第一行亮着。
周建国。四十八岁,二十七年工龄。沙河镇最早那片烂尾楼是他带人搭出来的,后来的电竞馆、七星级酒店、冷链仓库、月球模拟仓,全都有他的影子。
这人初中没读完,但图纸到他手里,看一遍,脑子里就能把整栋楼立起来。
哪根梁先吊,哪块板后装,哪颗螺栓必须最后紧——他说不出公式,但一眼能看出哪里会出事。
上次微重力模拟舱测试,几个博士后进去后在空中转了两圈,连上下都没分清。
老周穿着舱外作业服进去,第一件事不是抓扶手,而是用脚尖勾住固定环,把身体稳住。
然后他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跟在风口焊塔吊差不多,别慌。”
半小时后,他带着两个工人完成三处高精度固定点,误差比标准低了将近一半。
陈怀远站在观察窗外,手里的笔拔下来又盖上,拔下来又盖上,反复了五六次。测试结束后他把笔往兜里一插:“这人该进名单。”
苏野没接话。老周本来就在第一位。
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一条缝。老周站在门口,头上那顶破边黄安全帽还没摘,肩上搭着看不出原色的毛巾,裤腿全是泥。两只手在裤缝上搓来搓去,脚尖停在门槛外。
苏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进来坐。”
老周干笑两声,先低头看鞋,又看了看地毯:“苏总,这鞋脏。”
“比工地干净就行。”
老周这才迈进来,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安全帽抱在怀里。
苏野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老周没喝,一开口就摆手:“苏总,王助理路上跟我说了,这事儿绝对不行。”
苏野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老周见他不吭声,反而更急:“我老周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盖楼、修桥、吊钢梁,不含糊。但上太空——那是国家大事,得是科学家,得是正儿八经训练过的宇航员。我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包工头,上去干啥?去月球上和泥啊?”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苏野等他笑完,才问:“月球模拟仓库里的低摩擦地板,谁带人铺的?”
老周一愣:“我啊。”
“模拟重力设备的支撑架,谁装的?”
“也是我。”
“货运机械臂的检修平台,谁改的施工顺序?”
老周下意识坐直:“原方案不好装。先封外框,里面的人出不来。我让他们先装内侧导轨,再吊外框。”
“改完以后呢?”
“省了两天工,还少拆了一次架子。”
苏野点了点屏幕:“微重力施工测试,综合评分九十八点七。”
老周眨了眨眼:“多少?”
“九十八点七。基地三个专业训练员,最高九十六。”
老周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全帽,手指不动了。
苏野站起来,把一张月面基地结构图调出来,转向他:“看这里。”
老周本来还想说话,可眼睛一落到图纸上,整个人就往前凑。
几秒后,他眉头皱起来,伸手指着一处连接节点:“这地方不对。”
“哪里不对?”
“支架太贴舱壁。真要穿着宇航服进去,人转不开身,工具箱也没地方挂。到时候紧螺栓,手腕使不上劲。”
他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指指着的那个节点——那个他三秒内就发现的问题。三个博士后审这张图审了一周,两台超算跑了三百多次模拟,没有任何一条报警说这里有问题。但他就是一眼看出来了。像看一面砌歪了的墙。
他的手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