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引:
安乐五年十一月,赵烈班师洛阳。
自称大胜幽州巨匪朱棣,为吊唁父皇而归。
……
古北口,十一月一日。
“蔑里乞部!”
城头哨兵看见了北面的烟尘,揺着旗子报信。
只见队伍拖了足有一里长,男人骑马,老人和奶娃挤在车上,女人拉着半大孩子步行。
朱棣亲开关门,骑马迎了出去。
蔑里乞部头人左腿是瘸的。
他一瘸一拐走到朱棣马前,双膝一沉跪进了雪里,身后整个部落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刀,高高举起。
“大王,蔑里乞部六百户,只求一条活路。”
朱棣翻身下马,扶起他,声音大得让整支队伍都听得见:
“从今日起,你们有地放牧,有粮过冬。有我朱棣一日,蔑里乞部不挨饿。”
队伍里有人哭出了声,孩子们从车帘后探出脑袋,朝关城张望。
朱棣身后,张玉,邱福等都在,唯独少了一人。
金忠。
……
洛阳,十一月初三,老皇帝驾崩一个月。
赵烈入宫只带了三百亲卫。
素衣素甲,不佩兵刃。
灵前哭奠,赵烈跪得最靠前,他双手抚着梓宫,额头抵上去,肩背颤抖,半晌没有抬头。
哀容倒也不全是假的。
毕竟,老皇帝生前,对这个二儿子偏了二十年的心。
赵睿则跪在梓宫另一侧,手里攥着一条白布,始终没掉一滴泪。
翌日,崇政殿。
赵睿依旧坐在左首下座,赵烈右首,身着深紫蟒袍。
“国不可一日无君。”
武官班列里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兵部韩侍郎,嗓门洪亮,震得殿梁嗡嗡响:
“皇帝宾天,储位当立。大皇子体弱多病,不堪大任,此乃满朝皆知。魏王殿下东征西讨,功高盖世,以臣之见,当立贤不立长!”
武官班中一片附和,像排练过一样齐整。
赵烈端坐不动,眼皮都懒得抬,只把右手往膝盖上一搭,等着加冕。
文官班列没有声音。
连晟站在班首,眼观鼻鼻观心,笏板拢在胸前,纹丝不动。
“臣附议!”
“臣附议!”
……
武官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列,奏请声此起彼伏。
赵烈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赵睿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很慢,双手撑着座椅扶手,像费了很大的劲。
满殿的目光聚过来,带着惯常的怜悯或轻蔑,有人已经在想,这药罐子又要喘着气认栽了。
可是这次没有,赵睿站直了。
他两肩打开,下巴微抬,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然后稳稳落在了大殿的中央。
“韩侍郎。”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朗,传遍了整座大殿。
“你说孤体弱多病?”
满殿哗然。
赵烈猛地抬头,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
韩侍郎僵在原地,张开嘴,后半截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连晟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也猛然睁开。
武官班中有人失声:“大皇子……病好了?”
赵睿没有理会,他转身环视两班文武,目光灼灼。
“孤有病没病,诸君今日看清楚了。”他冷笑了一声。
“二弟在蓟县,五日不克。粮草被那姚广孝一夜焚去大半,然而他报的是大捷。”
赵睿从袖中取出一份塘报,随手抛在地上。,塘报散开,朱笔批红赫然在目。
“孤想问,这大捷,捷在何处?”
赵烈脸色变了,他强压着嗓子道:“皇兄,你一个病榻上的人,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
“韩侍郎。”
赵睿没理他,转身看向武官班首,“你是兵部的人,军报真假,你心里最清楚。这是蓟县来的驿报,你自己看。”
他袖子一抖,又是一份文书摔在韩侍郎脚边。
韩侍郎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