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在四条副船上来回跑了两遍,挨个拍了铜销和配重卡槽,确认咬死,才退开两步冲韩信招手。
令旗当即砍下。
十六具抛射机崩开发射。
三十二只黑陶瓮飞上天。
青鳞钢套管里头引线冒出细细的青烟,陶瓮在半空划出两排平整弧线。
头一排十六只瓮全砸进两条毒火船的甲板里。
八十步外炸开成片的火光。寒硝颗粒火药在密封陶瓮里爆开,铁片横飞,两条冲撞船当场碎开,船板碎木和绳网碎块被气浪抛散,砸回海面上只剩冒烟的碎料。
后排十六只瓮越过火雾,正正砸在五牙大舰的船楼上。
木架子经不住这等力道。
第一只瓮砸穿最上头的船板,在祭坛跟前炸开,铜鼎直接被掀翻三丈远。后头几只跟着打进二层和三层,木梁一根接一根断裂。
整座五牙船楼垮了下来。
公输亢费心布置的暗道、齿轮和翻板,连带着木梯全成了断木残渣。
火苗从塌下来的梁柱里蹿出,把田氏的大旗烧得精光。
海面上一时只剩噼啪的烧柴声。
赵石和马宽合力推开发射机栓。
四百斤重的青鳞耐压钢破障重锚拖着铁索砸出去,凿穿五牙大舰的水线下舱板,深深插进浅滩礁石里,把这艘大船死死锁在滩头。
五牙大舰彻底动弹不得。
赵奉吹了声尖哨。
褚六带头踏上接驳跳板,二十个甲士跟着翻过去。
他们踩着焦黑的碎木头在船里搜寻。公输亢被压在半截断梁底下,右小腿弯成奇怪的角度,手里还扣着那根沉香木杖。褚六抬脚踹开木梁,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上甲板。
田横摔在铜锣边上,半边脸被熏得乌黑,铁剑落在手边,被赵奉一脚踢开。
两人被扔上镇海号甲板的时候,后头二十八家商船的人看得真切。
周围鸦雀无声。
几个老掌柜慢慢从掩体后头直起腰,看了看甲板上躺着的两个人,又抬头看镇海号严整的钢板护墙。
孙七爷两腿一软,跪在甲板上。
陈四跟着跪下。刘半城撑着船帮缓缓跪稳,膝盖磕在木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楚。
韩信没往那边看一眼,转身拿起案头的点名簿子。
“点数。”
四十七个老水兵,两百甲士,随行工匠,一个没少。
赵奉带着回收艇绕开暗礁,把三十几个跳水逃生的海奴捞上来,给他们裹紧粗毯带回船上。
钱易翻开账本,拨了声算盘。
“少府人员无损。”
秦风站起身,把空茶碗塞给沈牧,走过甲板,看都没看地上的公输亢和田横,径直走回后舱。
陆广带着孙平翻检完五牙大舰的底舱,从里头搬出三只密封的毒髓罐和一叠账册。
不少帛书被火燎得残缺不全。
陆广拿银针挑开最底下那张,字迹被焦黑盖去大半,但中间的名目依稀能辨。
他看清了上面的红印,神色冷了下来。
陆广拿布包好帛书,快步回了镇海号,穿过甲板直接递到秦风面前。
“大祭酒,田氏和公输亢存着的那批寒硝,还有百斤噬魂引母浆,不在船上。”
秦风接过看了片刻。
纸上压着两道印信。一道是齐王旧印,另一道是六芒模样的暗纹。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早在三天前,已有船队把货物运往东海郡。
纸角的目的地写得清楚。
桑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