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水道外海,帆影遮了半边天。
五艘青鳞钢甲改装舰打头,镇海号居中,船头那柄八百斤开路钢犁上还挂着铁索碎茬。后头拖着四十艘抄没的田氏大海船,桅杆上的赤底金鱼旗全扯了,换成少府黑底铜算盘旗。
再往后是二十八家归顺海商的船队,大大小小排成三列纵队,吃水线压得很深。
三万斤琅琊特级寒硝分装在铅封铜桶里,塞满了每条船的底舱。
沙丘港的栈桥上挤满了人。
嬴政站在三号水道栈桥最前头,身后是蒙毅和沈牧。
韩信的旗语先到。
沈牧接了帛条,念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出征人员四十七人,全员零伤亡归港。另带回田氏释放水工三百零二人,已登册。”
嬴政把帛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别的字了。
他折好揣进袖口,抬手招了招。
三口铜酒壶抬上来,嬴政亲手拔开泥封,往栈桥石柱上摆了三只玉碗。
镇海号靠上栈桥。
秦风头一个踩着接驳板下来,还是那身灰布短衫配草鞋。
韩信跟在后头,甲胄上全是干了的海盐白渍。
赵奉第三个,腰刀没解,刀鞘上磕了两道新痕。
三人走到嬴政跟前。
嬴政把三碗酒推过来,自己不喝,看着他们。
秦风端起碗,一口干了。
韩信干了。
赵奉干了。
嬴政拿起酒壶又倒了三碗。
“再喝一碗。”
三人又干了。
嬴政倒第三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没看酒碗,看的是秦风的脸。
气色比出征前好了不少,嘴唇不再发白,脸上的病容也淡了。
嬴政把第三碗推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活着回来了。”
秦风接碗,喝完,碗底朝下扣在石柱上。
“活着回来了。”
栈桥两侧的水兵和工匠把木橹杵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跺。
动静顺着码头传出去老远。
钱易等三碗酒喝完,提着那把跟了他整趟远征的黄铜算盘,三步并两步蹿上栈桥高台。
他拨开算盘,清了嗓子。
“琅琊台专案总决算。”
底下安静了。
“抄没胶东田氏白银五十万两、黄金四万两。”
算盘响了一声。
“缴获千石海船四十艘,含五牙旗舰残骸折价在内。”
又一声。
“二十八家海商特许认购金十四万金,首期已到账。”
他拨珠子的速度快了。
“琅琊台三处甲等寒硝矿脉估值入册,少府持有七成永久开采权。缴获猛火油四百桶、精铜两千斤、精铁包芯索八百斤。”
钱易停了一下,把算盘翻过来给底下的人看。
“扣除全部军费、火药损耗、船损修缮、工匠薪俸与战功红利,少府专案库净盈余,为前期总投入的三百二十倍。”
码头上没人吭声。
三百二十倍这个数太大了,底下的船工铁匠们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然后栈桥炸了锅似的吵嚷开。
钱易把算盘往臂弯里一夹,从袖口抽出一卷红纸。
“依《核销铁律十六条》第九款,参与专案之北坡全体铁匠、船工、医徒及水师将士,战功红利顶格发放,额外加发全年双薪。”
老韩第一个接过钱袋子,掂了掂,两只手都没兜住。
刘铁匠拿袖子擦了把脸,扭头去找季衡,季衡正蹲在地上给阿蘅拧舵轴备件的螺帽,头都没抬。
马宽和褚六的钱袋子是赵二替他们领的。赵二一手拎一袋,跑回来的时候差点被缆绳绊个跟头。
褚六接过钱袋子先晃了晃,听见里头铜钱撞铜钱的动静,咧开嘴。
马宽接过袋子没晃,攥在手里,朝栈桥高台上的秦风看了一眼。
秦风正在跟嬴政说话,没往这边看。
沈牧从偏殿方向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块暗青色石料。
石料是从琅琊台首块寒硝母岩底座上凿下来的,磨得平整,上头刻了八个字。
嬴政的笔迹。
“海权在握,万船归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