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渊那块写满狠话的生铁片在案上搁了没多会儿。
张良从袖口摸出张裁好的帛纸封条,拿浆糊刷在背面,直接贴在铁片正脸上。
“敌情证物第十九号,琅琊台禽渊,三日午时约战黑石礁。”
他把铁片连同那半截断铜尺一起塞进木匣,递给身后的书佐。
“归档,丙类。”
书佐抱起匣子就跑了。
韩信把令旗往案上一搁,转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正端着参茶碗把最后一口药汤灌进嘴里。
“黑石礁,开工。”
一个时辰后,五百多号人踩着跳板上了黑石礁。
赵石领着两百水工和三百零二个原海奴,扛着铁锹、木模、夯杆还有一桶桶灰浆,在礁石面上散开。礁石缝里插满了火把。
灰浆是季衡按秦风给的方子调的。火山灰、牡蛎壳粉、铁矿渣,三样东西搅在一起,黑乎乎的,闻着一股铁锈味。
少府高标三合土。
浇进模子里一夜就能变硬,硬了以后拿铁锤砸,锤头容易先崩裂。
赵石拿到图纸的时候蹲在地上看了半晌。
他带了二十年工匠,修过海防墩台,砌过码头石堤,方的圆的全干过。可这张图上画的,他以前真没见过。
五个尖角朝外伸着,角跟角之间全是斜面,找不出一处直角。
外墙还全部往后斜了三十度。
赵石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大祭酒,这墙往后斜三十度,真不塌?”
秦风人没在礁石上,声音顺着铜针机那头传过来,就四个字。
“照图砌。”
赵石把图纸卷了塞进腰带,回头冲泥瓦匠们招呼。
“听见了没,砌。图上怎么歪,咱们就怎么歪着砌。”
老匠人们嘴里嘟囔着,手上的活没停。
模板支好,三合土一桶桶灌进去,拿夯杆捣实。
到了换班喝汤的时候,一号棱角的外墙已经起了半人高。看着真跟修歪了的破屋子差不多。
褚六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拿筷子指着斜墙。
“这要让我爹瞧见,非得骂我三天偷工减料不可。”
宋芷从测量箱前抬起头,看了阿蘅一眼。
阿蘅从工具箱里摸出五块一臂长的木板,在礁石滩上竖起来。摆成五角形。
两块立得直直的,剩下三块按三十度角往后仰。
宋芷冲赵二招手。
“弹弓拿来。”
赵二从兜里摸出铁弹弓,在皮兜里塞了颗铁丸。
“先打直的。”
赵二拉满皮筋,一松手。
铁丸飞出去砸在直立的木板上,响了一声,丸子陷进木头里,砸出个凹坑。
“再打斜的。”
赵二又换了颗铁丸,冲着三十度的斜板打。
铁丸砸上去,顺着斜面滑开,直接弹飞了。板面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周围蹲着喝汤的工匠都伸着脖子看。
阿蘅蹲下来,从腰包里拽出五根红绳,分别系在五个木板顶端,往中间拉紧。
五根绳子交错成网,把里头的空地遮得严实。
“敌船从正东来。”阿蘅指着东边的角,“一号炮位打正面,三号和五号炮位从两边打侧面,三门炮全能顾上。”
她又把手指移到东南。
“从这儿来也是一个道理,二号和一号交叉。”
手指转了一圈。
“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凑过来,至少有两个角能一起开打。”
褚六手里的汤都凉了。他盯着那几根红绳看了好一会儿,把碗搁在地上。
“大祭酒这脑子,连挨揍的角度都提前算好了。”
入了夜,钱易在工地上支起大锅棚。
三口铁锅架在灶台上,羊骨汤翻着滚。原海奴们排着长队,每人分一碗热汤,汤里漂着三片实在的羊肉。
钱易坐在旁边的矮桌后头,算盘放左边,右边码着三百零二个麻布钱袋。
“少府正式水工,头个月预支工钱,每人一千二百钱。画押领钱。”
石大排在最前面,接过钱袋子掂了掂,分量很沉。他解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整齐的铜钱,赶紧扎紧,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硬邦邦的。
送炭的人从后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