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外海,船坞里的火把烧了整宿。
两艘包着双层生铁甲的大船蹲在干坞里头,船头的淬毒撞角在火光底下泛着一层油光。
一个斥候翻过船坞木墙,跑到高台前头跪下,把一卷浸了海水的羊皮纸递上去。
禽渊从徒弟手里拿过放大琉璃镜,凑在火把边上看。
羊皮纸上画着黑石礁的大致模样。
棱堡五个角全歪着,墙面往后仰老大一个坡度,瞅着跟没修完就塌了半截差不多。顶楼望台上竖着根粗铁管,管身缠了好几圈铁箍,管口炸开一朵黑花,焦痕从口子一路连到底座。
禽渊把琉璃镜放下来,拍着大腿笑了三声。
“生铁铸巨管,不知泄压必炸膛。海礁筑高台,不懂垂直必滑坡。”
他把羊皮纸甩给身后站着的端木敬。
“秦风那群靠死尺子干活的学徒,三天就露馅了。”
端木敬接过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没笑。
手指在炸膛铁管的图样上点了点,又移到歪斜的墙面上停了一会儿。
“禽先生,墙歪三十度,不怕弩箭,也不怕撞角。这个角度,老夫在南洋见过。”
禽渊摆手。
“南洋蛮夷拿椰子壳垒土墩子,跟正经筑城有什么关系。他那墙是礁石地基没打稳,海风一吹就歪了。”
端木敬不再接话。
他把羊皮纸折好揣进袖口,转身走去自己那艘主舰的船尾。
两艘小船拴在尾锚链上,船身窄长,吃水浅,帆桅全放倒贴在甲板上。
南洋飞鱼艇。
跑起来比大船快多了,装不了货,装人绰绰有余。
端木敬的管家守在飞鱼艇旁边,见东家过来,低声问了句。
“金子装完了,六箱。够到琉球换船再转南洋。”
端木敬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船坞高台上还在冲图纸指指点点的禽渊。
“契约拿来。”
管家从怀里掏出帛书。
端木敬展开看了看,上头写着“攻克沙丘港后,寒硝矿脉二八分账”。
他提笔在自己名字下头加了一行小字。
“本契自午时交战起生效,端木氏以桑海城盐铺十七间为担保。”
管家愣了一下。
端木敬把帛书递回去。
“拿去给禽渊签。告诉他,端木某押了全副身家,请禽先生也押上那三艘铁船的造价。”
管家抱着帛书走了。
端木敬转身又看了眼飞鱼艇上那六口铁箱。
三更天,沙丘港。
钱易的算盘声响了一整夜。
偏殿里头,秦风把一张写满字的帛纸推到嬴政面前。
嬴政拿起来看。
帛纸抬头六个大字:大秦少府桑海水道平定认购券。
底下的条款很短。
“午时开战前认购,每张两千五百金。黑石礁头炮响后,原价五千金。日落靖海盟覆灭,未持券之东海海商,永禁寒硝与青鳞钢贸易圈。”
嬴政把帛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就这些?”
秦风端起参茶喝了一口。
“够了。”
嬴政看他一眼,把帛纸放回案上。
“钱易。”
钱易从外头走进来,算盘夹在胳膊弯里。
嬴政把玉玺往帛纸上一按。
“发。”
四更天,刘半城的分号里灯火通明。
孙七爷头一个拍下五千金,买了两张。
陈四排第二,买了三张。
刘半城没排队,直接让掌柜把刚分到的琅琊台红利全额填进去,凑了八张。
后头的中小掌柜三千两千的往桌上堆。
钱易派来的书佐蹲在角落拨算盘,珠子响个不停。
到了五更天,消息传进了桑海城。
端木敬手下管粮草的四个大盐商坐在后院里,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桌上摊着一张从刘半城分号抄回来的认购券样子。
两千五百金一张,午时之前有效。
四个人算了一笔账。
禽渊那三艘铁皮船用的是他们垫的料钱,一共八万金。要是明天打赢了,按契约二八分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