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九的声音顺着听音室竖井传上来,带着水声的回响。
“水下六尺,离镇海号船底还有九十步。铜叶拍水,三息转一圈,冲着龙骨来的。”
石大跟着在膝盖上拿竹板敲了三下。
“就一条,分量沉得很,吃水深,肚子里塞了东西。”
韩信在前甲板站着,脚底下还飘着刚才开火留下的硝烟味。他没回头,手里的令旗往斜边挪了寸许。
“宋芷。”
测量台那边,宋芷拿红笔在海图上划出道实线。
“按潮水和转速算,四十息后到镇海号底下。”
齐老七在算盘边上核对了一遍。
“三十八到四十二息,合得上。”
右舷甲板上,石二手里已经抓了把铁钎。
他两只脚踩住缆桩,腰里系着麻绳,绳头捆在主桅杆根上,弯着腰正准备往海里扎。
鱼生跟在他身后,两手横握着分水刺,咬着后槽牙。
两人早先在桑海城的海底当过填海鬼,水底下的机括见得多了。哪个齿轮卡一下能让发条停死,拿身子堵哪道出水口能憋住转轴,以前都被逼着干过。
以前干完这些,命也就没了。
石二脚下一蹬船帮。
赵奉抬脚踹在他后腰上。
力道挺重,石二整个人被踹翻回木板上,手里的铁钎当啷掉在甲板上滚出老远。鱼生也被赵奉扯着领子拽倒,手里的分水刺被踢到一旁。
赵奉放下脚,手搭在刀柄上。
“少府十六条铁律,第一条,念。”
石二趴在木板上,嘴角沾着咸泥沫子,抬头瞅着赵奉。
赵奉没等他开口。
“人命高于一切器物。”
声音不高,甲板上的人全听清楚了。
“青鳞钢备着,钢网挂着,承托匣放着,轮得着你们拿命去卡齿轮?”
他弯下腰把石二从板上拎起来,拍了拍石二肩膀上的灰印。
“滚回战位。”
石二立在原地,地上的铁钎没去捡。
鱼生蹲在旁边,抬起袖子把脸上的水抹干净。
韩信举起了手里的令旗,红黑两面旗交叉晃动。
“镇海号右移半丈,一号副船左移半丈,让开正面。”
阿蘅的声音顺着传声铜管从舵舱传出来。
“收到。”
两条船的舵盘转动,船身缓缓朝两侧分开。
三号水道当间的水面下,两张拦阻网从暗桩上扯了起来。
这两张网是先前修棱堡时顺手下的桩,里面是青鳞耐压钢丝,外头包了细麻绳,网眼四寸大,每处交叉口都焊着带倒钩的硬刺。账册上记得明白,名头是水道防漂设施,花了四百两。
陈器在船尾绞车边站定,两手握着摇把。
副船那头的季衡也是一样的动作。
宋芷顺着铜管报数。
“六十步。”
“五十步。”
“四十步。”
陈器抓紧了铁把手。
“三十步。”
水面上瞧不出异样,镇海号的船板却开始发颤。
那是水底齿轮带着铜叶片拍打海水搅出来的动静,顺着木板传上来,脚心直发麻。
“二十步。”
韩信手里的黑旗往下一挥。
“收网。”
陈器和季衡同时抡动绞盘。
铁链带着水花哗哗收紧,两张网从水下抬起半丈,在航道正中合成了兜子。
水下传出一声发闷的钝响。
那是铁疙瘩砸进网里的动静,震得船板嗡了一声。
丁九从竖井口探出头,头上全是水珠子。
“撞上网了,齿轮还在转。”
赵石伏在船舷边,耳朵贴紧木料听了三息。
“铜叶绞进钢丝里了,转速在降。”
又等了两息。
底下的嗡鸣声停了。
丁九重新把耳朵凑在管口听了一阵,抬头招呼。
“齿轮停死了,铜叶被钢丝卡住,动弹不得。”
马宽已经把回收艇摇到了钢网正上方。
赵石扳动吊杆,三段式承托匣顺着绳索往海里放。青铜滑轮转得很顺,匣底的托板张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