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跪在前堂地上,肩膀还在抖。
秦风把军报搁回铜案,扫了一眼宋芷。
宋芷已经把海图铺开了,炭笔指着句章外海那片暗礁群,声音压着。
“礁群半径三里,有六处主航道全被封死,徐福副使那四艘巨舰吃水深,只能在外围守,真正卡脖子的是跟他一起来的四艘红毛番三桅炮船,”宋芷顿了一下,“长管铜炮,射程四百步,装填快,准头也不差。”
齐老七接过算筹,拨了两下。
“以旧水师木船的吨位,进礁区就是靶子,三艘打不到它,七艘也打不到。”
秦风听完,把茶碗往案上一放,起身。
“不派旧水师去添人命。”
他扫过季衡、陈器,一字一句落得清楚。
“限期五日,渭南官铁坊全线改造,给定秦号和四艘青鳞副舰,换装无缝线膛舰炮十六门、速射机炮二十四座,五日之内运抵渭水渡口,装舰出发。”
季衡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陈器直接开口。
“大祭酒,五日。”
“五日。”
季衡闭了一息眼睛,睁开,拿起图纸,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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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南官铁坊,三十座高炉。
秦风到的时候,炉膛已经冷了大半,炉口积着一层灰,嬴成当年钉在门柱上用来震慑匠人的刑架还挂在那,铁链生了锈,底下的地砖磨出了两道深凹。
他让赵二把刑架拆了。
铁链落地,哗啦一声响在工坊里头,三千多名工匠站在炉前没动,各自把脸上的表情收着。
秦风站在正中,没拿什么东西,就往那一站。
“少府三班倒,计件重赏,今夜起,每人底薪翻两倍,出一根特等炮管,另加三两银子。”
钱易从旁边举起算盘,把数字打出来,当众报数。
三千人没有立刻欢呼,对视了两息,随后有人扛起铁锤先走向炉前,动作响了,后头的全跟上了。
三十座高炉依次点火。
火舌蹿出炉口,映红了渭南上空半边天,连渭水对岸的咸阳夜市都看见了那一片橘红。
嬴政站在工坊侧门,低头看着那片火光,没有说话,手指压着腰间玉带扣,收了又松,松了又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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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季衡和阿蘅的水力偏心穿孔热轧机跑通了。
渭水支流的落差把水轮带动到每时辰三百转,千斤轧辊在轰鸣中咬住烧得通红的青鳞钢柱,顶杆从钢柱正心穿入,轧辊同步从外壁施压,钢柱在两侧夹压之间被硬生生挤出一条浑然一体的中空管腔。
无缝,整根,壁厚从头到尾公差在千分之二寸以内。
陈器拿千分尺量完,把卡尺收回去,扭头看向秦风。
秦风靠在铁架旁,狐裘裹着,手里端着酸梅汤,对着出来的第一根炮管看了三息。
“计时,每根出管几息。”
“十五息一根。”季衡声音是哑的,三天没怎么睡,眼眶红着,但嘴角压不住。
秦风把酸梅汤喝了一口,转身去看炉前的人。
鲁三蹲在热轧油温槽旁边,已经三天没离开那个位置。这个被降过级的齐国老匠,此刻衣袖烧出了两个焦洞,胡子上挂着铁屑,眼睛却盯着油温槽里的颜色死死不放。
第三日子时,鲁三站起来,伸手拦住了水轮控杆。
“停。”
季衡愣了一下,“还差三息。”
“停。”鲁三声音很平,“顶杆内芯火色不对,有裂。”
季衡盯着他看了两息,下令停轮。
陈器拿探测铜锥进去一顶,拔出来,锥尖带着一丝金属毛刺。
发丝细的微裂纹,在千分尺下头清晰可见。
满坊工匠都哑了一息。
这根顶杆要是继续压下去,轧出来的炮管内壁就会带着这道裂,装上战舰,第一炮膛压一上来,直接炸膛。
陈器把铜锥收回去,转向鲁三。
“你怎么看出来的。”
鲁三蹲回油温槽旁边,拿袖子擦了把脸。
“干了四十年,火色这东西靠眼睛,不靠尺子。”
陈器去找张良,张良展开《核销铁律》,当场落笔,把鲁三的名字写在功勋栏里,恢复二级大匠工籍,赏银百两。
钱易把铜工牌递过去,鲁三接住,捏在手里,翻过来正面看了一眼,把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