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默刚踏进客栈大堂,脚步便是一顿。
往日喧闹的大堂此刻死气沉沉,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连筷子碰碗的声响都听不见。所有人低着头,眼神慌乱地朝门外瞥,空气里绷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陈默走到柜台前,掌柜正死死攥着抹布,脸色煞白。
“出什么事了?”
“客官……”掌柜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四大恶人,昨夜悄悄进了城。”
陈默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夜,谁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掌柜叹了口气,满脸愁苦,“这四位煞神凑一块,大理城怕是要见血了。”
陈默没再问,转身快步上楼,敲开了钟灵和木婉清的房门。
“苍山不去了。”
钟灵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啊?为什么呀?”
“四大恶人进城了。”
少女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猛地坐起身,声音都劈了叉:“四大恶人?!”
“在城内。”陈默语气沉凝,“先下去看看情况。”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妥当。
出了客栈,大理城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沿街商铺大半紧闭,偶尔几个行人也是贴着墙根疾走,整条街冷清得渗人。
三人顺着主街往城中心走,越靠近广场,气氛越是紧绷。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外围,没人敢大声说话,全都踮着脚往里探头。
陈默伸手将钟灵护在身后,带着两人顺着缝隙挤到了前排。
视线豁然开朗。
广场中央,四道身影如钉子般扎在青石板上。
为首那人拄着一根漆黑铁杖,身形佝偻,整张脸布满扭曲疤痕,五官歪斜得几乎看不出人样。他只是静静站着,周遭百姓便本能地往后退,仿佛多靠近一步都会被那身煞气刺伤。
最诡异的是,他嘴唇未动,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却凭空响起,在广场上空回荡。
腹语。
“段正淳呢?”
不用猜,陈默一眼认出——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
他身后依次站着三人。
抱着娃娃、神色阴晴不定的中年妇人,叶二娘。
手持鳄嘴剪、膀大腰圆的壮汉,南海鳄神岳老三。
最后是身形瘦高、拿着铁爪杖、眼神阴鸷的云中鹤。
杀气凛然。
段延庆的腹语再次响起,冰冷刺骨:“段正淳,滚出来见我!”
广场死寂,无人敢应。
“我知道你就在城中。”段延庆环视四周,疤痕交错的脸上戾气翻涌,“你若执意躲藏,我便开始杀人。”
话音落下,他铁杖微微一抬。
岳老三立刻上前一步,长臂一探,直接从人群里揪出一个中年百姓,剪子“唰”地架在对方脖颈上。
“认不认识镇南王段正淳?”
那百姓吓得双腿发软,牙齿打颤:“不、不认识……草民从未见过王爷!”
岳老三眼底凶光暴涨,刃往下一压,皮肤瞬间渗出血珠。
“等等!我见过!我真的见过!”
中年男人彻底吓破了胆,拼命嘶吼。
岳老三咧嘴狞笑:“既然见过,就滚去给他报信!告诉段正淳,四大恶人专程寻他索命!他若一个时辰内不现身,我每过一时辰,便斩杀十人!”
男人连滚带爬冲出广场,狼狈逃窜。
周围百姓下意识后退,没人敢跑,也没人敢留。
“都不许动。”
段延庆轻飘飘一句腹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所有人身子一僵,硬生生停在原地。
“段正淳,我知道你藏在暗处看着。”段延庆抬头望向远处王府的方向,腹语里积压数十年的恨意彻底爆发,“你爷爷段思廉,篡我皇位,害我家破人亡!你爹段正明,窃我段氏江山数十年!”
“今日我来,只为取你们段家一脉性命,清算这三十年血仇!”
陈默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平静地落在段延庆那根漆黑的铁杖上。
他清楚段延庆的恨。
这位本是大理正统太子,惨遭权臣篡位,容貌尽毁,一生颠沛流离。他恨的从来不是大理百姓,而是鸠占鹊巢的段正淳一脉。
眼看岳老三已然按捺不住,又要迁怒无辜,陈默终于往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