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响起时,前面的盾车歪了一辆。
实心弹穿过车上的厚板,后头有人倒下。推车的兵伏到地上,另一人伸手去拉,才发现车辕压住了同伴的小腿。
白石的铳手向前移。
陈应隆立刻叫侧边的人补上来,一面催炮,一面让亲兵去找张一杰。他看得出,先前在自己面前试探的那批白石兵后头,又添了人。
他不能把所有兵都填在破盾车后。
传令的亲兵跑到半路,听见身后又响了一炮。
等他带着张一杰的口令回来,陈应隆方才站的地方只剩一截歪倒的旗杆。一个亲兵躺在沟边,另一个还活着,抱着胳膊,却说不清把总被人架去了哪里。
前头的兵看见自己一队的旗倒了,已经有人向后退。
传令兵拦住两个,问陈把总。
一个说伤了,一个说死了。
“哪一个看见的?”
没人肯停下答。
他只得抓起半面撕破的旗,转身往回跑。
——
张一杰听说左队的军官找不着了,先骂了一句,随即派自己的亲随去接。
“叫他们站住!后头的人已经往那里去了!”
亲随带着令旗过去,还没到地方,便撞上退回来的人。
这些兵并非个个弃械奔逃。有的还端着铳,有的扶着伤者,只是前头说退,旁边也在退,没人知道究竟该在哪儿停。
亲随拔刀拦住几个人,将旗往土埂上一插。
一小片人总算聚拢。
可再往旁边,白石已经越过了倒下的盾车。
明军的小炮来不及转正,炮手抓起火绳,还没凑近火门,就被逼来的铳声压回车后。几个兵想把炮往后拖,绳子被奔逃的人踩住,怎么拽也拽不动。
白石没有从一个缺口挤成一团。前面占住了,后队才接着上来,旁侧有人停下开铳,追赶的人到了队官身边又被喝住。
张一杰举着望远镜,看见自己的亲随还在挥刀。
那面令旗又向后挪了。
他叫来的第二队兵正从后面往前走,却与退回来的人挤到一起。军官喊自己的队,伤兵叫人让路,两头的人都在骂。
“让开中间!往两边走!”
张一杰亲自骑马过去,将几个挡路的兵赶开。勉强清出一段路,白石的炮声却已经近了。
他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同样罩着烟。
——
许绍安看见广东兵的旗往后退时,起初以为自己认错了。
他换了个垛口,又看一遍。
先前立旗的田埂上,已经换了人。白石的兵正将一辆盾车推到旁边,后面有人牵着骡子过来。
“快!去报!”
他一把拉住身边的军士,指向西边。
城头的号令很快变了。
锣声一阵急过一阵,几个奉命出门的亲兵沿路奔跑,叫罗廷辅收兵。
罗廷辅正想再换一队上前。
他已经把后头的人拦在桥外,前队也散开了些,可土坎上的白石兵始终没有被冲动。派去绕水碓的那一队也退了回来,另一道田埂后同样有人守,过去两回,都没能站住。自己每往前添一批,后头便多抬回来几个。
听见收兵,他先问:“广东那边呢?”
来人指着远处,只说援兵退了,叫他赶紧回城。
罗廷辅抬头看。
隔着烟,他望不见张一杰在哪里,只看见刚才还在往前走的一面官旗,正朝相反的方向挪。
他握着刀站了一瞬,终于叫后队先退,已过沟的人交替收回。
命令传下去,后面却有人先跑了。
一个伤兵被落在桥边,抓着经过的人裤腿不放,连着绊倒两人。持盾的往回挤,抱铳的想从旁边涉水过,踩进深泥,又扯住了别人的枪杆。
邱志成看见前头空出来,刚往前走,被旁边的军官叫住。
“等后队接上!”
陆远已经到了土坎后。
他看着明军往城门退,没有催人一路追过去,只让各队将桥口和水碓重新收住。城上已经有人转炮,这时再挤到门下,先前省下的人就得送回去。
邱志成带人越过石桥。
早先留在桥旁的那只水桶卡在草根里。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捡,先叫人将伏在沟边的几个明兵喊起来,放下兵器,往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