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银子,兵部给的建议倒是大方的很,职位世袭统统安排。
到了十月中旬,兵部职方司的“叙功事宜疏”初步完成,兵科给事中张第元得知叙功内容后,就开始起草弹章。
“臣闻爵赏者,朝廷之大柄,不可轻假人。今红土川奏捷,叙功固宜从厚,然以署衔为常例,以卫所抵赏银,臣窃以为过矣。 今一役而增署都司十余员、卫所掌印数十员,世职递加者更不胜数。恐开武臣幸进之门,启将帅营私之渐。他日卫所官多兵少,冗官耗禄,铨选混淆,谁执其咎? 伏乞皇上严饬兵部,核其实功,裁其滥额,毋惜目前之小费,而贻他日之隐忧。”
几个给事中凑在公案旁,翻着张第元刚誊好的劾疏抄本,脸上神色各异。
一兵科老人,捏着奏疏扫了两眼,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指尖戳着 “冗官耗禄” 那行字,对着身后众人摇了摇头:
“咱们张给事写弹章,倒是越发纯熟了。叙功章程刚递上去,他就挑了错处,把弹章给现磨了出来。大家看,这话倒是说得句句占理,什么‘爵赏国柄、不可轻假’,愣是半分错处也挑不出来,可就是半分人气也没有。”
旁边一个年轻给事中,闻言皱眉道:“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一趟加署衔、实授卫所的,确实有几十号人,往后武职冗滥,也真是隐患。”
“哼!隐患谁不知道?用他来说?”兵科老人斜了他一眼,嘴角微扯满是讥诮,“国库是什么光景,你既入科,自然也该瞧的明白。西南数万将士熬了八九年,如今胜了,总不能一句‘辛苦了’就打发回去?”
“就是,真金白银户部拿不出来,也只能用署衔、卫所抵赏。他倒好,站在岸上高风亮节,准备博一个‘直言敢谏’的名声。”
“嗨,说白了,就是预占地步罢了。今日谁把‘冗官之弊’喊出来,将来真要是卫所官多了、世职滥了,他有今日这道弹章在,就是有先见之明的直臣;就算没出事,也没人追究他胡说。横竖都是他赚清名,半分亏不吃。”
“真有心谋国,怎么不去劝谏皇上用内帑犒赏西南?只会对着办事的人挑毛病,算什么言官本分。”
周围几人议论纷纷,三言两语就戳穿了张第元的心思。
都是言官科场里混的,这里头的门道哪能不懂。
朝廷没钱是明摆着的事,以官代赏是没办法的办法。
真按着张第元说的,不许滥授官职,那赏银谁来出?
可言官的本分就是 “风闻言事”,挑毛病不用担责,博名望一本万利。
这道弹章送上去,本来就没指望皇上会给出批复。
说穿了就是借着大捷的热度,刷一波 “直言敢谏” 的存在,为自己攒资历。
这些人说话也没避着当事人,风暴中的张第元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坐在椅子上看着墨迹渐渐干涸。
任他风吹雨打,坚持本心。
兵部《红土川大捷叙功事宜疏》呈进了暖阁。
疏中除定功分四等、以衔代赏的内容外,最核心的一条便是随征客兵的安置:此番自川、湖、滇三省调赴贵州的客兵,除无战绩、老弱者次第遣返原籍外,其余有功将校兵卒大部留镇永宁、赤水新设卫所。
红土川、永宁一带经兵祸抛荒的无主田土,尽数划为军屯,按军功等次授田屯种,以此抵充大半赏赉。
疏里话里话外尽是将有功官兵留在贵州的好处:
弹压土司余部,震慑地方。水西、永宁诸土司经营千年,部族盘根错节,虽巨逆授首,旁支土目仍心怀观望。
留得胜之兵屯守要害,可镇慑反侧、巩固改土归流之基,免他日死灰复燃、再动干戈。
新设卫所直接有了屯守兵员,无待另行募兵填防,既速固善后,又省调募之费。
省数万兵卒的返程口粮与安家赏银,国库可省数十万两开销,于今时度支窘困之际,裨益尤大。
免客兵回籍后无田可耕、聚而为盗的隐患,有功者得授田安身,不至流散为地方之祸。
一举而四利兼具,是为万全之策。
朱由检对兵部拟的奏疏很是满意。
不花银子,又解决了西南土司的隐患,实乃良策。
他提笔批了 “依议” 二字,又在旁补了一行:务核实战功,按次授田,毋使无功者滥占,有功者向隅。
写完就把奏疏放到了一旁,“王伴伴,发回兵部,着其详核功次、造具细册,尽快将留镇人员与屯田区划妥当。”
王承恩躬身应了,捧着奏疏退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去而复返,垂手立在御案旁: “皇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