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路比北上时好走了许多。
银发男子走得不快,但脚步稳得像用尺子量过,每步间距分毫不差。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青灰色的长袍在雪原上格外素净,腰间那柄无鞘细剑在日光下偶尔泛起一道幽冷的流光。他不主动说话,也不回头催人,但行进节奏始终卡在众人最舒服的步频上,不快不慢地带着五个人往西南方向切。
走了半天之后詹兆憋不住了,凑到独孤蟾耳边嘀咕:“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走路跟飘似的,我愣是看不透他魂力多高。”
独孤蟾也在琢磨同样的事。白叔的魂力波动极其内敛,表面看像一潭死水,但偶尔风吹过他衣摆时露出的那一线气息,沉得让他心里发紧。至少魂斗罗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午后雪原上起了风。白叔忽然停住脚步,偏头看向东北方向。独孤蟾几乎同时感知到了——三股魂力从侧后方快速逼近,速度比沈鹤那两个随从快得多,魂力波动都在四十级以上。
“找我的?”独孤蟾问。
白叔没回答,只是把腰间的细剑抽出来拿在手里。那剑没有剑鞘,剑身极薄极窄,像一道冰棱,在风雪中泛着幽白的寒光。他侧身站在五人面前,长剑斜指地面,姿态随意得像在等人。
追兵片刻即至。三个穿白金色长袍的人从风雪中现身,胸口绣着两朵金花,领头的是个枯瘦的老者,面颊凹陷,一双三角眼在五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叔身上。
“白剑尘?”枯瘦老者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忌惮,“你怎么在这里?”
白叔——白剑尘,独孤蟾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把细剑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平淡:“路过。”
枯瘦老者面色变幻了几息,最终没有选择动手。他狠狠瞪了独孤蟾一眼,带着两个随从转身退入风雪中。
白剑尘把细剑收回腰间别好,转身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独孤蟾追上去两步,压低声音:“白叔,你认识沈鹤上面的人?”
“不认识。”白剑尘的步伐不变,“但他们认识我。”
独孤蟾没再追问。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白叔是那种话少但每句都放在点子上的人,问多了也不会多说。
接下来三天一路无事。白剑尘带着他们绕开了武魂殿在沿途城池的据点,走的全是山间小路和荒野小径。第五天傍晚扎营时,他坐在火堆边用细剑削一根树枝,忽然开口了。
“你那片鳞甲,拿出来我看看。”
独孤蟾从怀里摸出半片墨绿鳞甲递过去。白剑尘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回,指尖在九道弧线纹路上轻轻摩挲,然后还给他。
“这是九毒血蟾的蜕鳞。”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血蟾族供奉的祖兽,万年修为,在血蟾族灭族那一年被武魂殿围杀在落日森林深处。它的巢穴就在蛇冢。你进去过,应该见过了。”
独孤蟾攥着鳞甲的手紧了紧:“它的残魂认了我。”
“认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它的血脉印记。”白剑尘把削好的树枝丢进火里,“血蟾族灭族之前,最后一任族长把九毒血蟾的幼卵和一部分族人血脉传承托付给了一个散修。那个散修带着幼卵逃进落日森林,把卵孵化后养在山腹毒眼里,直到幼蟾自然蜕鳞之后才离开。那片鳞甲是幼蟾的第一次蜕鳞,上面带着它的血脉本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独孤蟾身上:“你就是从那个幼卵里孵化出来的。你的武魂不是天生的,是九毒血蟾的幼体融合了人类血脉之后形成的。”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独孤雁、詹兆、徐青青、叶泠泠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得像五尊石像。
独孤蟾低着头看着掌心里的半片鳞甲。九道弧线纹路围着一颗核心,在火光中泛着幽碧色的光泽。他想了很久,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那我的身世——”
“你是血蟾族最后的血脉。那个散修把你托付给了能养你的人。”白剑尘看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独孤博收养你不是巧合。他年轻的时候和那个散修有过一面之缘,知道落日森林里有一处血蟾族的旧地。他捡到你的时候,认出了你身上的血脉。”
独孤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冰火两仪眼边上第一次见到独孤博的那个夜晚。那个老怪物蹲下来搭他的脉,碧绿的眼瞳里闪过的惊讶和狂热,原来不只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天生毒体的苗子。
他早就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独孤蟾把鳞甲贴回心口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火堆对面的独孤雁站起来绕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肩膀靠着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叶泠泠往他碗里添了热汤,詹兆把最后一块肉干掰成两半分了半块丢过来,徐青青拿树枝拨了拨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白